传统小分子药物大多属于占据型抑制剂,分子需要持续结合靶蛋白活性口袋,阻断蛋白功能,对于缺少合适结合口袋、或者蛋白以非酶促功能致病的靶点,抑制剂很难发挥效果。PROTAC 蛋白降解分子颠覆这一逻辑,分子由三部分组成:靶蛋白配体、E3 泛素连接酶配体、连接两个配体的 linker 连接链。分子进入细胞后,介导靶蛋白与 E3 泛素连接酶靠近,形成三元复合物,靶蛋白被泛素化修饰,进而被细胞蛋白酶体识别并降解,药物分子完成催化循环,解离后可以继续介导下一轮降解,低剂量即可发挥药效。
尽管优势突出,PROTAC 分子在研发过程中频繁遇到脱靶相关问题,也是制约很多候选分子推进的关键障碍。脱靶效应主要分为几类。第一类,靶蛋白配体本身带来的脱靶,配体部分除目标蛋白之外,还结合其他同源蛋白,造成非目标蛋白被降解。第二类,E3 连接酶配体的非特异性结合,比如沙利度胺类 CRBN 配体,会介导 CRBN 本身底物蛋白发生降解,也就是分子胶常见的事件,当 PROTAC 使用该类配体时,会带来不依赖靶蛋白的非预期蛋白降解。第三类,三元复合物非特异性,PROTAC 分子诱导靶蛋白‑E3 之外,还意外介导其他无关蛋白与 E3 连接酶靠近,产生全新的非预期降解,这类脱靶很难依靠单纯靶点结合实验发现。除此之外,PROTAC 普遍分子量较大,脂水分配比难调控,容易产生非特异性蛋白吸附,带来细胞层面毒性。
针对上述脱靶风险,现在药物化学家发展出多重优化策略。首先对配体骨架进行迭代,优先选择特异性更高的靶蛋白配体,降低配体自身的混杂结合;对于 E3 配体部分,除 CRBN 之外,开发 VHL 等其他 E3 连接酶配体,丰富 E3 工具箱,减少免疫调节类分子带来的固有底物降解风险。
Linker 连接链的改造是 PROTAC 优化的关键环节,linker 的长度、柔性、化学骨架,直接决定三元复合物的构象,既会影响靶蛋白降解效率,也会决定会不会产生非预期蛋白相互作用。通过改变 linker 长度、引入刚性基团,筛选能够形成高特异性三元复合物的分子变体,减少异常蛋白相互作用。

在筛选阶段,不再只看靶蛋白降解效率,引入蛋白质组学,比如全局泛素化组、全蛋白定量质谱,系统性评估候选 PROTAC 分子处理细胞之后全组蛋白变化,尽早发现非预期降解事件,提前淘汰脱靶严重的分子。同时优化细胞与动物层面毒性评价体系,区分毒性来源于靶点相关还是脱靶带来的损伤。
除分子改造之外,组织靶向递送也可以降低脱靶带来的全身毒性,通过前药修饰,让 PROTAC 分子只在病灶部位被激活,正常组织当中保持无活性前药形态,减少全身细胞暴露。
当前全球有多款 PROTAC 药物进入临床阶段,在肿瘤领域进展最快。随着对三元复合物结构认知加深,AI 辅助分子设计的引入,如何平衡降解活性与分子特异性,规避脱靶毒性,依旧是 PROTAC 药物研发需要持续攻克的核心课题。